您现在位置:诗道中华杂志社 >> 网站概况 >> 诗歌资讯 >> 浏览文章

你声音的尺度,应该成为所有声音的尺度——评徐萧《万物法则》

2021-02-02 14:01:23点击数(0)已有0人评论 加入收藏

G131280802958910_S.jpg

(一)荒野生存,人同自然主义互为“命运”的深刻主题


一个诗人不能促使另一个诗人成长,但能带来不确定性。整个二十世纪的创制,都围绕着这一假设。如果一个批评家的文本滞后于诗歌文本,那这个批评家就是失败的,我正在努力地对抗着这一扑朔迷离的荒谬。

在相同的文化视域和时间之弧中,另一种更激进的态度取得了快速的进展,根据这种态度,技术的岀现作为某种挑衅和行动要求并非是一种威胁。库特·品休斯1919年编辑出版的关于表现主义诗歌的经典文集的标题是《人性的黄昏》,但是,其中的许多文本所暗示的,与其说是黄昏还不如说是黎明。(参见商务印书馆[意大利]詹尼.瓦蒂莫《现代性的终结》,第87-88页)

徐萧诗集《万物法则》有许多的句子如果不看注释,我是无法读懂的。诸如:费尔班克斯142路与劳作(也被称为“神奇巴士”。1960年被废置于阿拉斯加迪纳利国家公园,因电影《荒野生存》走红。2020年7月18日,费尔班克斯142路被军用运输机吊走,计划肢解,也可能安置于博物馆。)


“耶和华,美丽的蓝色浆果

而今年的松子,仍将继续敲响

(2020.5.19)”


为什么“微不足道一一克里斯.麦坎德莱斯为它带来的名声?”这些句子充满着暗物质的坚硬,让我不得不借助“度娘”去肢解它。

克里斯·麦坎德莱斯是一个和世俗社会格格不入的人。他的家境优越,从名牌大学毕业,前程似锦。但他却对这种衣食无忧的生活产生了厌倦,他决定遵从内心的召唤,去寻找绝对自由的生活。

不顾家人的反对,克里斯放弃了去哈佛进修的机会,放弃了薪资优渥的工作,把所有存款捐给了慈善机构,他所想要的是完全脱离城市社会,在大自然中找到真正的自我。

克里斯成为了一个流浪汉,他称自己为“超级流浪者艾力克斯”,开始到北美各地的森林、湖泊和无人区探险,他去过米德湖,在科罗拉多河划皮艇漂流了600多公里,在墨西哥边境的山洞里生活了36天……

经历了两年多的荒野生活后,克里斯决定斜穿加拿大,去往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蛮荒之地”阿拉斯加。

1992年4月,克里斯从美国南达科他州一路搭便车来到阿拉斯加的费尔班克斯。他带着可以忽略不计的食物和装备,走进了阿拉斯加的丛林中。穿过小河,沿着冰雪覆盖的小径步行几十公里后,克里斯在灌木深处发现了这辆“费尔班克斯142路”。观察一番后,他惊喜地意识到可以把它当作自己的居所。

简单地说,这首诗就是讲一辆废弃的公交汽车与一个流浪者互为“命运”的故事。克里斯以巴士为据点,在这里度过了无拘无束的两个月快乐时光。他用随身携带的猎枪捕猎豪猪、松鼠和野鹅,一次他还打到了一头麋鹿,但是在野外环境下没几天肉就坏了。到了7月,克里斯决定结束这一段旅行,从原路返回。但当他走到来时的那条小河边,却绝望了——冬天时只有几米宽的小浅河,在阿拉斯加的雨季却变成了一条数十米宽、水速湍急的宽流,根本无法凭自己的力量逾越。在尝试渡河时,他险些被河水冲走,抓住岸边的灌木耗尽全身力气才爬回了岸上。精疲力竭的克里斯只能重新回到“神奇巴士”,这时已经是半夜,四周漆黑一片。天亮时,他写了一张求救纸条:


“致可能来到这里的访客,SOS,我需要您的帮助。我受伤了,虚弱得快要死了,无法继续徒步旅行。我独身一人,这不是开玩笑,以上帝之名,请你留下来救救我。我正在附近收集浆果,将于今晚返回。谢谢,克里斯·麦坎德莱斯。”


然而,并没有人来到这里,也没有人在克里斯活着的时候发现他。直到9月,一群当地猎人来这辆“神奇巴士”栖身,在睡袋里发现了尸体已经腐烂的克里斯。警方尸检后断定,克里斯因为饥饿在两周前死亡。克里斯在“神奇巴士”上的日记停留在第113天,从108天到最后都没有任何文字,仅用斜杠记着日数。最后的一篇有内容的日记是第107天,写着“美丽的蓝色浆果。”克里斯的遗体手中握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我有过幸福的生活,感谢耶和华。再见,愿上帝保佑一切!”

荒野生存,从来就是人同自然主义互为“命运”的深刻主题。

“人的灵魂内核,来自于新的体验。”

“不必真的强壮,但要感受到自己的强壮,去证明自己,哪怕只有一次,在最原生态中发现自我,独自面对冰冷的岩石,只依赖你的双手和大脑。”

“自由和纯粹的美,太美好以至于转瞬即逝。”

“相比爱情、金钱、信仰、名声、公平,我更追求真实。”

“你得回到这个真实的世界!从自己寂寞的小房子里、小作坊里出去转转吧!说真的!”

“当你的一生想要获取什么,就去争取它,抓住它。”


以及还有那句传颂甚广的——Happiness only real when shared,幸福只有在分享时才是真实的。

许多人被他追求极致自由、回归自然的精神所感染,认为这是找寻真我的勇敢尝试,将他奉为约翰·列侬、鲍勃·迪伦式的伟大人物。在“神奇巴士”上,每个成功登车的徒步者都会留下一些痕迹,比如在车厢里刻上纪念克里斯·麦坎德莱斯的话语,或是再版的《荒野生存》书籍,2013年,还有人来这里朝车身开枪,留下了弹痕。

“六十年里,松子落下,小鹿长成老鹿又死去,人类的拜访,不值一提。人类曾经的遗弃,在一开始就不算什么。微不足道——克里斯·麦坎德莱斯为它带来的名声。”我并不想过度地诠释这首诗,似乎有着无穷的意象和无穷的意味。

当年的梭罗吁求“给我一片文明无法容忍的荒野”。当然,任何时代都具有其特殊性和复杂性,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时代是完美的,往往是好坏参半。大众的认知千差万别,确实不在一个层面上。正如狄更斯在《双城记》的开头: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简而言之,那时跟现在非常相象,某些最喧嚣的权威,坚持要用形容词的最高级来形容它。说它好,是最高级的;说它不好,也是最高级的。

我对于徐萧这首《费尔班克斯路142路与劳作》所萌动的自然主义生态和环保意识是赞赏。我曾经也是一个狂然的环保主义者,如何重建人类与大自然之间新的平衡和秩序,建构一种更理性更科学的长效发展机制,对于整个人类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这是一个生命与拯救,生命与自然、生命与极限挑战的故事,高扬的是一曲生命的赞歌和生命本身的光芒。


(二)重新审视,才能僭越悲剧性的命运


我始终认为诗学同哲学是有关联的,徐萧的诗歌文本充满了强烈的后现代性和后先锋的要素,这可能是其诗集取名《万物法则》的一个重要的精神象征。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个诗人否认其先锋性或说后现代性(后现代主义)。

后现代主义源自现代主义但又反叛现代主义,是对现代化过程中出现的剥夺人的主体性和感觉丰富性、整体性、中心性、同一性等思维方式的批判与解构,也是对西方传统哲学的本质主义、基础主义、“在场形而上学”等的批判与解构。代表人物主要有美国的理查德·罗蒂(1931-2007)、法国的雅克·德里达(1930--2004)和让·弗朗索瓦·利奥塔(1924-1998)。

我始终认为诗歌的后现代性同哲学上的后现代主义在某种程度上具有同一性,它们之间互相渗透并跃升为一种更加智慧的语言和逻各斯。

在这个岛屿上的凌晨,我读徐萧的《万物法则》更多的是喜悦,生活的地理空间变化了,心理空间也就逐渐变化了。每个人对故乡的审视已经不再是单一的,而是变得复杂和多元化。确实如此,“无论是传统还是现代,无论是乡野还是城市,我的生命体验告诉我,你既无法逃离,也无法沉浸。这就是当代社会的一个折射:它有无数的传统,无数的此刻,没有一个全体共享的经验,也没有一个引领所有人的精神内涵,个体在多个维度上交错,类似于奥运五环。”

《诗·小雅》中:“鱼丽于罶,鲂鱧。君子有酒,旨且多。”

这首出自先秦佚名的《鱼丽》作为其《秘而不宣》这首诗的题记,确实让人费解:

“如同幽邃的森林,是藏身的所在,也是禁锢之地。木床和雪山,欲望与孤独的一部分,所有曾被温柔对待的情感,每天选择一种姿态,固执地在我们耳边,吐着坚硬的骨刺。”(《秘而不宣》)

这种“坚硬的骨刺”建构了其诗学的双层暗喻。正如他自己所言:人是地域的人,诗人更是地域的诗人。一个诗人终其一生,可能都在回应这个问题:要么扎根,要么超越,但最终都是要超越,而超越的前提是扎根。

我始终认为故乡是需要被重新审视的,一面是逃离,另一面是缅怀,还有许多的面,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关系之网”,是多棱镜的,也就类似于奥运的五环。

整部诗集中“童年写作”、“中年写作”、“即时性写作”、“回溯式写作”等等并置在一起,无法厘清其逻辑关系或说“时间性的线性秩序”,但在《万物法则》始终如一地贯穿了一个爱的主题。一一献给我的妻子张天澜,我的女儿攸米和“我的树”,谢谢你们持续的安慰。正是这个题记,丰盈了《万物法则》这部诗集的精神性和生活性。

整部诗集分为五辑:①技艺与劳作、②银河帝国晚餐、③纯真纪念碑、④神秘之邀、⑤云层研究。这充满了一种炽烈的现代性甚至说是后现代性。“要有必要意识到思想和行动需超越启蒙时代范畴”。后现代性(后现主义)认为对给定的一个文本、表征和符号有无限多层面的解释可能性。这样,字面意思和传统解释就要让位给作者意图和读者反映。

其后先锋性质的重要文本体现如下:


“麋鹿吃下它,油墨打印出潮涌。

在重庆,情人旅馆酝酿脚步:蛋糕上的樱桃。那么松香就会先于黄昏。宣告:只是失踪。蕨类在密语。”(《黑森林与避孕药》2019.11.23)

“前菜是帝国斜阳沙拉,得先尝英吉利牛油果。随后是武昌熏鳜鱼和橘子洲鹅肝酱,不可同食。


《癌症楼》作为副菜多少有些喧宾夺主,但万世太平煲一出,就再沒人记得它的涩。甜品,伶仃洋的幻妄之水捂住一切噪音,包括擅自的蜜语。”(《晚餐》2019.10.2)

这些诗歌有一种建立起“跨文化”的野心,有一种“泛物质主义”的本体呈现,这类诗歌的阅读对象应该是新新人类的那个阶层,但恰恰自证了它的自明性,这种自明性就是世界性也可能是中国新诗未来的一个趋势。起码,应该肯定这种“后先锋形态”的尝试和实验。

这正如诗人自己所说的,不断地增加自己的写作难道,只有复杂的写作路径,才能“炼狱”一个大诗人的所有可能性。

“我希望在增加写作上的难度的同时,在情绪上更为克制,在语言上更为直接、有力。它们实现的根基其实是个体思维上的成熟和复杂。”(徐萧语)


(三)松果在意外的时刻坠落


《万物法则》这本诗集根本不需要新的理论去支撑或说包装它了,本身就是异常的繁复。仅以《救护车一次不可避免的停泊》一诗为例:

雅纳切克、是枝裕和、舒尔佐娃、阿尔贝托、贾科梅蒂、沙朗.奥兹这些电影人、诗人的名字都是一般读者“无法企及”之物,什么里尔克、渡边淳一等都是相对性好理解的事物。

这些诗歌对于非专业读者有相当大的阅读障碍,但我喜欢这种复杂性并且必须经过大脑的阅读。

“他在他那么大时,玉米从来都是从地里掰来直接吃。他从来不会想这是谁家的地。就像躺在河边看云,自然而然。男孩买到了玉米,爸爸问甜吗?“糯的,有些黏牙。”上车后,他一直在想,那个男孩可能一生都没办法剔除那种黏着感了。而他,也再无法停下,哪怕一瞬。看云也不行。”(云层研究:是枝裕和)这给读者留下了巨大的悬置和空转。同第一节中“不过那不是我们家的玉米地,所以这些玉米其实是偷来的。但是谁能发现呢?(一一是枝裕和)(《神秘之邀!雅纳切克》)

这种关联性是隔离的、断裂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神秘性的语言之邀。是一种巫术。正对应着那个古老的箴言:“雨水仍在积蓄,似乎只一次便要下上四十个日夜。③”(《新约〈创7:4〉》:“因为再过七天,我要降雨在地上四十昼夜,把我所造的各种活物,都从地上除灭。)

莎朗•奥兹(Sharon Olds),这位著名的美国女诗人,她的身体不知道在向谁发出巨大的颤抖和呼唤?“我的身体可能永远学不会不去渴望那另一个。(一沙朗.奥兹《不去找他》)

这种“意象生成”与贾科梅蒂、里尔克,甚至是陆游“秘传一字神仙诀,说与君知只是顽。(陆游《鹧鸪天.看尽巴山看蜀山》)风牛马不相及,南辕北辙,并且放置在这首《救护车一次不可避免的停泊》这个语言游戏的谜底之中,令人匪夷所思。

但恰恰是这种匪夷所思具有松果坠落的疼痛和饱满、成熟、圆润。

我始终认为,一个写作者,一个诗人,必须对其写作上的难度进行叠加,对其自身思想上的敏锐性进行递进。说实话,我不喜欢那些平庸的写作者,把自己磨平了,没有了棱角,这对于诗人是太忌。一个诗人一定得是为了磨砺自己思想锐度的思想者。

写作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一个大地上言说者的尊严,凡是遮蔽了这种尊严和自由的作派,终将是不堪的。

我始终认为徐萧是一个自身有着“存在合法性”的诗人,这个标签对于诗人很重要。“一个诗人不能促使另一个诗人成长”,这句话其实不是谈影响的不存在或无意义,而是强调诗人的自我激发,强调诗人对自我音调的追求。如果始终没有个人独特的音调,没有区别于前人或同时代写作者的独特性,那么这个诗人存在的合法性就大打折扣。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作为诗人徐萧的辩识度和自明性彰显,作为诗人“存在的合法性”毋庸置疑,这并不是说在其诗歌中穿插了一些关于佩索阿、兰波、贾科梅蒂、云的理论、静安寺、米沃什的读书会、拯救的话题、木星显露的红斑,在枪声里终结的布加勒斯特,童年写作、中年写作、“共性”、“同性化”、“诗的纪念碑性的思想”、“边缘与自然主义的媾和”、“精神乌托邦”、“黑格尔的微弱本体论”……徐萧所有的诗学经验,繁复生成了其美学上的表达,繁复从而消弥了一种嘈杂,使之,他努力地保持了其作品的一个整体性,每一个词,每一个符号,毎一个句子,都有其自身的位置,并得到了巩固和其“纪念碑性。”

建筑的坚固和稳定,依靠材料的性质,不如依靠建造它的方式。(《白云工厂》签注,16)

也许,这一切注定了他会在《圣诞日读扎加耶夫斯基》吟唱:


我无法理解松针的欢乐,也不能加入今日的缅怀。

就像你爱的米沃什,注定是两个世界的遗民。

没有一种颜色能让我放松,也没有谁能引导我走出战栗。

直到来自昨夜的枪声,让历史重归于一。


作者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0
关键字:
上一篇: 《诗刊》2021年2月目录
下一篇:第七期《兩岸詩》正式出刊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