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佩文 :那个立在寒风里的人│《上海诗人》

时间: 2026-04-30    阅读: 1003 次    来源:《上海诗人》
作者: 郭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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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佩文,男,安徽人,初中毕业,单身带着孩子,做过建筑小工,农窑厂会计,饭店帮厨、外卖小哥,生活极其坎坷。但因有一颗热爱诗歌的诗心,始终心向光明。出版诗集《风吹我的村庄》,现在安徽省宣城一家幼儿园做保安。安徽省作协会员。

 

那个立在寒风里的人
组诗

 

推荐语  孙思

当一个人物质上最富有时,精神上也许最为贫瘠。而当一个人物质贫瘠时,只要他精神上有梦想和追求,他就不认为苦,反而觉得只要往前走,就会有光明。郭佩文便是如此。他初中毕业后,在西藏、北京、上海都打过工,最后因为生活所迫回到了安徽老家。他的诗描绘的大多是生活在最底层人的感受,充满了烟火气,让人读后,心里泛起说不出的滋味。这滋味会一直在你心头萦绕,久久不肯散去。他的组诗《那个站在寒风中的人》,虽然诗人努力将那些暗伤掩藏,不想轻易揭开晾晒,让其在时光的磨砺中,幻化为一沙一硕。但是诗人的笔有时仍会情不由衷,因为他写的不仅仅是自己,也是无数生活在那样层面上人的人生况味。

郭佩文擅于将其生活境遇与现实进行不可分割的关联,让诗中的场景和细节彼此映照、交汇。唤醒读者共情意义上的认同感和切肤的通感。如第一首《一首没写完的诗》,全诗只有短短的九句,却把生活的窘迫和逼仄,描绘得令人揪心;第二首《联结》以不涉世事的少年时的倔强,引出一段往事,尤其是结尾,意义的层叠以及言外之音,让你的目光想绕也绕不过去:“我收回目光,联结中断/山地空荡荡,少年不见/只有细长的扁担,留在地垅间/酷热的中午还在发烧”;第三首《落花荡》,诗人前面的描写都是虚晃,直到最后两节才落入了实地:“我举家搬来的那天/雪很大,落下扬起/似花非花,多大多深的落花荡/也无处盛放//其实哪有什么落花荡/都是岁月砸下来,留给心的坑/正好春风中想起,我就叫它落花荡”;第四首《集市》诗人向我们提供了看世界的第三只眼。只有具备了这样的第三只眼,才能对天地万物进行最朴素也是最体恤的思考。如诗的第三节“摆放的菜蔬果实/在这狭长漏风的集市/张望着,总想逃回土地/立在那儿,哪怕一小会/仍是丰腴润泽的小模样”。接下来的六首《路》、《不忍》、《后面的风那么大》、《从此,我们只说自己》、《你来,拐角的地方是我的家》、《甲壳虫》,没有繁复的修饰,以直觉、形象的画面为主,笔墨分离,穿插点染。不像当下的一些诗,竭尽修饰层层环绕意象堆叠到令人望而生畏。而真正的繁复不需如此胡乱修饰,有时意象的单纯更有利于意蕴的深厚和悠远。

诗不是知识,不是科学,但它有自己的领地,譬如停靠在自己的想象里。郭佩文读书不多,但他有灵气和慧根。就像天雨只润灵性之草。一颗晦暗没有灵性的心,任你如何去点化,去擦拭,都无法通透圆融。对于读者,最好的阅读是放空内心去阅读,唯如此,才能接纳那些我们曾经有过的类似或没有过的类似,与作者进行共情。

 

 

一首没写完的诗


门关上,窗外是圆月

屋内,尽管只有一桌一椅

也是一个家

 

只是我必须走了

曾经亮着的灯下

我还欠你一首没写完的诗

 

午夜的车票,早已买好

拖着行李,月光下的路

高低不平

 

回望二楼的阳台

那把旧的椅子,月夜下仍在低语

 

 

联结

 

酷热的中午,庄稼需要浇水

我从小水塘挑水

 

山峰在左,土地在右

我是倔强少年

站在我家地中央

 

我的父亲没有交待清楚

正午毒太阳不可给庄稼浇水

我只知道它们需要水

我不停地浇,阳光竞赛般

层层铺下

 

我收回目光,联结中断

山地空荡荡,少年不见

只有细长的扁担,留在地垅间

酷热的中午还在发烧

 

 

落花荡

 

我住的地方叫落花荡

它是天下最低的地方

山层层往上,花一簇簇往下

喊一嗓,跺一脚

花儿就会飘起一大片

 

落花荡呀,贴着土地的心膛

那么多随水流走的花朵

藏着太多不想说的花语

 

我举家搬来的那天

雪很大,落下扬起

似花非花,多大多深的落花荡

也无处盛放

 

其实哪有什么落花荡

都是岁月砸下来,留给心的坑

正好春风中想起,我就叫它落花荡

 

 

集市

 

快到新年了,风依旧冷

一个人扛着一袋米

在细雨中奔跑

 

拥挤的集市,你进我出

人们在集市各取所需

 

摆放的菜蔬果实

在这狭长漏风的集市

张望着,总想逃回土地

立在那儿,哪怕一小会

仍是丰腴润泽的小模样

 

那个扛着米奔跑的人

他的腿比车快,刚从一个小区出来

又过了一条街的拐角

 

他不像是在街上

像是回到了儿时的旷野

他为自己喝彩一次

就有一盏灯笼在眼前亮起

 

 

 

被时间追赶的人

看见路,瘫在地上

长出许多头

 

他睡着就怀疑

是不是一直错了

如果即刻归回路的起点

难道就活不成吗

 

醒来,开着的门就通着路

床边的鞋一前一后

又要奔向门外的路

 

 

不忍

 

她每天的工作

是清扫楼前后的落叶

春末落叶增多

从大扫帚轮到小扫把

她越加辛勤

 

可路转弯口那处落叶

她就是不扫

主管领导已经说过几次了

她还是不扫

领导知道她是优秀的清洁工

便沉默,不再过问

 

落叶每天的颜色都在变化

春末的最后一天,落叶愈加红盛

像镶嵌在黑色地面的瑰宝

 

她想把这最后的瑰宝

留在路的转弯口

 

 

后面的风那么大

 

梦中惊醒,故乡的门洞开

星月的夜下,白霜一粒一粒

浸入门楣

 

多么想在星月的夜

回去擦掉门楣上的霜

把故乡的门,轻轻关上

 

这些年,人在外

风一直跟在后面吹

年年吹

 

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

我很想回去,找那些最初的风景

我的亲人,还有一位

在等我

 

 

从此,我们只说自己

 

我的故乡花正开

你的故乡雪正下

相遇的你我,说着说着

 

包围着我们

太多的人造光,心却比夜更孤独

被夜包裹的生命,肿胀着

秘不示人

 

长出翅膀的花朵,正在夜空飞越

如鸟飞过夜,即使啼血

也向纵深挺进

 

从此,我们在路上不与人说自己

荣辱都不说

一句是多余,再一句就是懦弱

偶尔有刀划过心尖

也要把满口的血,咽回去

 

饿了,扣出几朵心中的鲜花作酒菜

祈求着,再飘点故乡的雪花作主食

这样年头就到年尾了

 

 

你来,拐角的地方是我的家

 

你来,拐角的地方是我家

我在桥上奔波了几十年

先前,你来过的

不过,这一次

你化成一只轻盈的蝴蝶吧

我也是

 

我家房子的前前后后

有许多鲜花正开

 

你来吧,我那雪白的房子

干净的土路

正是你轻轻来的季节

 

我家还在那拐角的地方

你可要记住停下

 

 

甲壳虫

 

你为何不走向春的原野

你早早穿上花朵斑斓的外衣

却迟迟不动身

一次次被顽童放在餐桌上嬉戏

 

原来你是塑料做的

一只伪甲壳虫!

你的心脏流不出一滴血啊

 

手,操纵着你

你也“咝,咝”地往前爬

人们难以分辨真假

 

不流血的你

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真正的家园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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