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以“因为向往”为题目，写一首小诗或一段抒情文字。
因为向往
我把自己抬到了山水的高度
像风一样上涌
四溅的溪水向我而来，一路追赶
窗外的风景，
一帧一帧流动了起来
月亮殷勤如一根旷野琵琶弹奏
树影婆娑于我似飞仙
我汲取黎明在群山之颠
我带来星辰飘洒大河奔腾
我心怀喜悦却不得不静默无语
诚如我
渺如丝雨，却富有江南
微如尘沙，却痛饮大漠
2025年北京卷微写作
请以“轻”为题目，写一首小诗或一段抒情文字。要求：感情真挚，语言生动，有感染力。
轻
鸟鸣是轻的，不然何以高悬枝头
开花似的飘荡
翅膀是轻的，不然何以拥有天空
支一间梦的小屋
云朵是轻的，不然何以松开了自己
还能高高在上
天空是轻的，不然何以一无所有
还能收获那么多仰望的眼神
你的眼神是轻的，不然怎么会落到哪里
哪里都会燃起
……袅袅青烟
2024年北京卷微写作
请以“月的独白”为题目，用月亮的口吻，写一首小诗或一段抒情文字。要求：感情真挚，语言生动，有感染力。
月的独白
我最好在唐代，形如酒盏
盛满醉人的好词
独酌，就紧贴浩瀚的深空
对饮，就散出漫天星子
我们会轻易陷入春天，把轻舟来袭当作盛宴
把友情当作远去的孤帆。那时的人们都在，
用脚印丈量山河，执剑、饮大白
传奇涌动，皇帝和普天下的百姓都有故事
他们相信酒旗、风、城郭和寺庙被我朗照
他们相信飞沙、弓箭、行人被我披霜
那时的阳关刚刚鼓动了一场别离
那时的黄河长出了翅膀，带着震耳的涛声
2023年北京卷微写作
请以“心跳得那么快”为开头，写一首小诗或一段抒情文字。题目自拟。要求：感情真挚，语言生动，有感染力。不超过150字。
心跳得那么快
心跳得那么快
像沸腾的纸钱，攀上了扭转的风
像作响的引魂幡抓住了二月的春寒
“像我的眼泪咬紧了悬崖”
却无声地落了下来
地下冷啊，父亲
我只能呆呆看着
你被乡邻们一点一点种进
大地的暮色，一点一点地
消失。整个过程，
就像一个逐渐加深的暗喻
压了下来
——垒起的坟头
形如你停止的心脏，父亲
你把自己真正的心跳取给了我
父亲，你听到了吗？
我在人间加速的心跳
2022年北京卷微写作
请以“像一道闪电”为题目，写一段抒情文字或一首小诗。要求：感情真挚，语言生动，有感染力。按要求作答。不超过150字。
像一道闪电
闪电常常寄命于厄途之中
如同“瀑布噙住断崖”
发出雪白的呐喊
这让我确定：
“大海锡似的波纹”是一道闪电
喜马拉雅“奔月的群峰”是一道闪电
刑天是舞干戚的闪电
大禹是理水的闪电
但：那些精卫何尝不是让大海战栗的闪电
那些蝴蝶何尝不是让爱情越过绝望的闪电
偶尔，听见了
屈原长吟，李白狂歌
那是诗歌的闪电，突然袭来
而那些被乌云追逼
大步疾走的人，正在我们看不见的世界里
——化身闪电
2021年北京卷微写作
请以“醒来的瞬间”为题写一首小诗或一段抒情文字。要求：感情真挚，语言生动。小诗不超过150字，抒情文字150字左右。
醒来的瞬间
一道光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祖母推开我房间的小木门
带着一笸箩的小馒头
祖母身后的灶房是一座孤岛
仿佛也是另一扇门
夜色寂静。祖母操劳过的暗影
被幽昏的灯光隐藏
祖母放馒头的声音很轻
但是，我还是听到
她把随手撩起的夜色又放了下来
让我借以完成上学前甜蜜的睡意
路，有些软
像雪花一样的软，抱着细细的疼痛
伸向斜织的惊恐
被一只巨大的口罩
深埋，城市愕然站立
搁在年味里的商铺
都噤不作声，像那天早晨的冰块
小电轮和你一样，以异常
沉默的嘀咕穿过
执勤点日夜醒着的旗帜
那儿也有苦涩在飘
沿着订单抵达的门关着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肯轻易出来
配好的菜或者药，还有冒着热气的
餐饭，依样放好后，就转身
再次接单
略谈中学生的现代诗歌写作
——由北京卷的诗歌示范写作说开去
摘要：本文以历年北京卷高考诗歌写作题为切入点，探讨中学生现代诗歌写作的有效路径。针对当前诗歌写作教学的薄弱环节，提出核心策略：精准选取“切入的焦点”凝聚情感，锤炼语言以“接通抒情的电流”，运用高度“浓缩与留白”拓展诗意空间，强化“结构意识”构建有机整体，旨在为突破中学生诗歌写作困境提供切实可行的教学指导。
关键词：切入的焦点浓缩结构诗歌写作
2023年北京卷微写作之诗歌写作如同往年一样，依然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尤其得到了诗人朋友的大力捧场。高考作文题发布的6月7日，国内权威诗刊《星星》的公众号率先发布了16首来自全国各地的诗人作品；6月8日，《中国校园文学》邀请了四十位诗人“下水”做诗；《一见之地》《月亮纵队》等公众号也发布了大量诗人作品……。近几年来，北京卷诗歌题的发布犹如节日，引发了诗人群体、诗歌刊物及社会的广泛关注，似乎给中学生现代诗歌写作带来了一丝亮光。但不容忽视的是，现代诗歌的写作教育依然是一片盲区。虽然高中部编本教材必修上第一单元中涉及到了现代诗歌写作，但由于教师囿于自身现代诗歌素养及教学资料的限制，现代诗歌写作教学往往只是蜻蜓点水，轻轻带过而已。这恰恰错失了带领学生“追求精致语词”，建构精神家园，为心灵寻找栖所的机会。“诗人是纯粹的铁，坚硬如一块卵石。……它是一种对抗庸常生活的防护武器。”①中学生的诗歌写作是有需求的，如何更有效地实现诗歌写作，笔者将结合北京卷诗歌题试做分析。
一、寻找诗歌写作的切入焦点
所谓切入焦点，就是表现思想、凝聚情感的关键点。对于诗作者而言，寻找切入焦点的意义在于能更准确、更有效、更巧妙地传情达意。孙绍振认为在诗歌写作中，“找到了切入的焦点，就意味着找到了想象的弹跳点；找到了弹跳点，就意味着无限广阔的生活信息和心灵信息之间确定了一个接触点。”②例如，诗人牛庆国在《与父亲围炉而坐》中将“围炉”作为切入的焦点来展开，让情感和具体的日常生活有了接触点，使写作建立在可靠的生活元素之上，这样就不会让情感空化泛化。由此确立的父亲形象，才会让读者深感难忘和亲切。
诗歌有了切入的焦点，会使表现更集中、更有结构感，句与句、段与段之间更显逻辑性，使一首诗具有整体性。例如青年诗人王单单的《堆父亲》：
流水的骨骼，雨的肉身
整个冬天，我都在
照着父亲生前的样子
堆一个雪人
堆他的心，堆他的肝
堆他融化之前苦不堪言的一生
如果，我能堆出他的
卑贱、胆怯，以及命中的劫数
我的父亲他就能复活
并会伸出残损的手
归还我淌过的泪水
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
再痛一回。我怕看见自己
大风吹散他时
空中飘着红色的雪③
这首诗的切入焦点是“堆雪人”，通过“堆雪人”来表现父亲。如果稍加浓缩，就是一个动词“堆”。“堆”是线索，整首诗围绕“堆”展开，内容紧凑而有序，富有层次感和逻辑性。切入焦点的巧妙选择，使作品形成了自己的结构，让混沌的事物有了清晰的表达，赋予了诗特有的质感。
但寻找诗歌的切入焦点是不容易的事情，需要平时的训练、观察和阅读积累，也需要自己苦心经营。例如2023年北京卷的微写作，请以“心跳得那么快”为开头，写一首小诗或一段抒情文字。为了把这道命题写得更有意思，笔者认为找到一个切入的焦点就非常有必要。有了焦点，就可以打通诗题与生活的隔膜，与自己的生命发生某种神秘的链接，让命题写作不仅仅是完成任务、取得分数，而是有自我的生命关照。以笔者为例，看到这个题目之后，经过一番思考，确定写一首怀念父亲的诗歌。父亲可怀念的地方很多，没有一个切入的焦点，素材会杂乱地横陈在大脑中，无法有效聚合。经过思考，笔者将埋葬“父亲”的瞬间作为切入的焦点，来体现“心跳”。有了这个焦点，便一下子打开了写作的思维。
心跳得那么快
像沸腾的纸钱，攀上了扭转的风
像作响的引魂幡抓住了二月的春寒
“像我的眼泪咬紧了悬崖”
却无声地落了下来
地下冷啊，父亲
我只能呆呆看着
你被乡邻们一点一点种进
大地的暮色，一点一点地
消失。整个过程，
就像一个逐渐加深的暗喻
压了下来
——垒起的坟头
形如你停止的心脏，父亲
你把自己真正的心跳取给了我
父亲，你听到了吗？
我在人间加速的心跳
这首诗以父亲“下葬”的瞬间作为切入的焦点，对接生命体验，通过“种、消失、加深、压、垒起”等关键词来实现场景叙述，依托这些场景叙述，勉力追求自我真实情感的表达。
二、用语言接通抒情的电流
“诗歌中，主要的创作过程，就是对语言的探寻。”④太阳底下没有新鲜的事，人类的情感就那几种，早已被各种各样的文学形式表达过了，但我们依然需要写作，因为人们永远不会满足固有的形式，人们的情绪需要被新鲜的语言重新激活，来找到存在的感觉。因此，写诗不是拾人牙慧，而是以一次次的攀登，甚至语言冒险。写诗，就是写语言，用语言来建构抒情场域，来实现熟悉而陌生的新鲜情感体验。
例如甘南诗人李志勇用这样的句子写月亮：
在树枝上，月亮跃上来，硕大，明亮，似乎
从今夜开始，月亮就要鸣叫
这里诗人用独特的表达“复活”了月亮，月亮身体康健，身手敏捷，活力十足，能“跃”上枝头，能“鸣叫”。显然，诗人是通过鸟的特质来为月亮塑形塑神，让月亮焕发出别样的美感。而诗人笔下的“桥”则是另一番模样：桥在一道河水上面形成了自己的脸/脸弯弓着，有些孤独。诗人写桥，把桥比作“脸”，将笔触伸进自我生活体验。
每一次在语言上用力，实际上是思维的跃升，是发现自己，是精神层面的开掘，而不仅仅是语言的调整那样简单。以当代诗人敕勒川的《烟花》诗为例：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花，它的开放
犹如凋零，当一个人准备好
夜晚、天空和疼痛，一朵烟花，收留了
一双眼睛的黯淡与迷茫
我庆幸还能仰望，我庆幸还能
站得更远，我庆幸还能置之身外，看到
曾经的自己，怎样把自己
一下子逼上绝境——
——原载《草堂》诗刊2022年06卷
诗歌的第一节中，词语“开放”与“凋零”对举出现，强调了烟花之美是爆发之美，是迷人而短暂的，是令人遗憾的矛盾体。诗人为此“准备好”的是出人意表的事物：“夜晚、天空、疼痛”。夜晚和天空是烟火的舞台，但“疼痛”却是诗人的情感体验，三个短语并置，不但让诗境有了空间感，而且渗入个性体验，丰富了诗歌的意蕴和内涵。“收留”一词，让“我”的角色发生了转变，不是我在看“烟火”了，而是“烟火”在收留“一双眼睛的黯淡与迷茫”。“我”去看“烟火”，却被“烟火”折服。“收留”这个词的威力在于造成了读者接受的落差感，有摄人心魄的力量。第二节，作者连用三次“庆幸”来表达自己还可以“站得更远”、“置身事外”地观看。观看的是谁呢？诗人的笔锋又是一转，观看的是“自己”。至此，诗人将烟火完全置换成了自己，借“烟火”完成了自我抒情。
《烟火》中的语言，如“开放、凋零、收留、庆幸”等，如果单列开来，都是普通之词，但通过诗人之手，却化腐朽为神奇，散发出诗性的光芒，给读者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这得益于诗人对语言技艺的磨砺和追求。当然，以诗人的标准要求中学生是勉为其难的，但中学生依然需要磨砺“语言”，让它闪光，因为对语言品质的追求就是对诗歌品质的追求。
“像一道闪电”，是2022年高考北京卷语文微写作试题。试看下列文字：
闪电常常寄命于厄途之中
如同“瀑布噙住断崖”
发出雪白的呐喊
这让我确定：
“大海锡似的波纹”是一道闪电
喜马拉雅“奔月的群峰”是一道闪电
刑天是舞干戚的闪电
大禹是理水的闪电
但：那些精卫何尝不是让大海战栗的闪电
那些蝴蝶何尝不是让爱情越过绝望的闪电
偶尔，听见了
屈原长吟，李白狂歌
那是诗歌的闪电，突然袭来
而那些被乌云追逼
大步疾走的人，正在我们看不见的世界里
——化身闪电
这首小诗中，笔者有刻意的语言追求，有给学生示范的意思。为了实现表达的陌生化，设计了“闪电”存在的空间，即“厄途”，然后用比喻赋予其意义：闪电如同瀑布，总是在生死忧患的困境中，展现生命之姿。中间部分是诗意的联想，有壮阔的自然、有神话历史人物等这些有伟力的意象，也有精卫、蝴蝶这些力量弱小的意象，都统摄在了闪电之下。后面将屈原、李白的诗歌比作闪电，是由具体向抽象的过渡，也是进一步扩展诗意。最后，将特殊转向大众，即“大步疾走的人”，不甘于命运的安排，奋发有为，他们依然是“闪电”，因为他们愿意“化身闪电”。“化”是作为、是蜕变，是对生命的热爱。
三、诗歌是高度浓缩与留白的艺术
所谓浓缩，是对诗歌表达内容的提炼与压缩。压缩并不是减少诗歌内容，相反，压缩是为了丰富内涵，使诗歌更具表现力，能够有足够的空间容纳万象。诗歌要有空间感，“空间感，就是一首诗歌所营造的东西要足够宏阔，哪怕题材选取的是一个小事件或者一个几秒钟的片段，但是诗人要经过自己的创造让最终的诗歌成品能装得下作者也要装得下读者的想象、幻想、猜测、回味，不能促狭，不能皱缩，不能干瘪。一首好的诗歌会打通个人与世界和万物之间的联系。让作者和读者借助这首诗歌由一点走向更开阔处，更深邃处，更优美处。”（青年诗人段若兮语）
诗歌的浓缩与留白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通过对具体内容的压缩，而展现其丰富性。例如北野的《菊展》，抒情对象是一次菊花展，写到菊花有“挥霍无端的金黄”、有“俗艳、诨名、涂红的嘴唇、含混的舌尖”、又假设在沙漠中办展，“我”是从远古赶来的观展者等等，诗人将如此丰富的内容压缩在了七节十四行之中。在浓缩的过程中，诗人通过精准、传神的用词、“数字般”精准的描写、巧妙的隐喻、暗示、设问，实现了诗歌意蕴的丰富与精彩。
二是内容上的留白，让文本成为开放的召唤结构，让读者有了参与创造的空间。例如张二棍的《石匠》：
他祖传的手艺
无非是，把一尊佛
从石头中
救出来
给他磕头
也无非是，把一个人
囚进石头
也给他磕头⑤
石匠雕刻佛像，是在“救”佛。如何去“救”？是一刀一刀地去救吗？那一刀一刀的精准，是世代的累积还是个人的修炼？雕刻佛像，为什么是把一个人“囚”住？诗歌十分短小，但容量足够大，有带入感，经得起读者的解读和推敲。
北京卷2020年微写作，是为新冠疫情期间的快递小哥写一首诗或一段抒情文字。如果将写作简单化为赞美外卖小哥不畏疫情，坚持送货，精神可嘉，那么诗歌的内容将是简单、干瘪的，不但缺乏表现力，还有可能被认为是感情虚假。实际上，当年网上流传的一些诗歌，包括笔者学生的诗歌，都有类似的情况。笔者以为，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内容单一、松散、表现度不够。写疫情期间的外卖小哥，如能从其内心感受、城市状态、居民心理等多角度入手，则会丰富诗歌内容，让其更具表现力，例如：
路，有些软
像雪花一样的软，抱着细细的疼痛
伸向斜织的惊恐
被一只巨大的口罩
深埋，城市愕然站立
搁在年味里的商铺
都噤不作声，像那天早晨的冰块
小电轮和你一样，以异常
沉默的嘀咕穿过
执勤点日夜醒着的旗帜
那儿也有苦涩在飘
沿着订单抵达的门关着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肯轻易出来
配好的菜或者药，还有冒着热气的
餐饭，依样放好后，就转身
再次接单
——《致武汉疫情期间的外卖小哥》
本首诗，开篇写的是路，是快递小哥感觉中的路，与平时并不一样，原因是此时他自己也“心有余悸”。接下来写到了城市、商铺、小电轮、执勤点的旗帜、送达时看到的“门”，将这些场景压缩到一首诗中，才能还原当时的情景，如此外卖小哥的形象才真切感人。
四、结构意识
结构是诗歌的骨架。诗歌没有骨架就没有办法“立”起来，也没有秩序感和逻辑性。重章叠句是《诗经》许多篇目的结构，“起承转合”是格律诗的结构。这些结构，确立了诗歌的层次逻辑，使诗歌更具节奏感，强化了诗歌的韵律和抒情的力道。如果这些诗歌翻译成现代文，没有人认为它们还会是诗，一部分原因在于它们失去了原来的结构。布罗茨基说：“在诗歌中最主要的是结构。不是体裁，是结构。”结构主义论者霍克斯认为：“事物的真正本质不在于事物本身，而在于我们在各种事物之间的构造，然后又在它们之间感觉到的那种关系。”那么，诗歌结构应该是，在情感的作用下，诗歌要素有机聚合的框架。关键词是“有机”，有机意味着讲逻辑、有秩序，能够为情感抒发发挥作用。也许我们会遇到类似的场景：装兔子的皮卡，刮伤了另一辆车，两车主下来争吵……。如果将这些句子分行，这些还是分行的句子，绝不是诗。但如果我们读了王辉的《一皮卡兔子》，会感到回味悠长：
装兔子的皮卡
刮伤了另一辆车
车主对峙着
送往餐馆的兔子
获得了多出来的一小段光明
它们竖着耳朵
一群最听话的小观众
为人类担忧
它们的天真
是笼子关不住的
临沂城的小街上
若司机多吵一会儿
一皮卡兔子
就多活一会儿
这是上苍的垂怜
——原载《绿风》2020年5期
如果给这首诗划分一下层次的话，第一层应该是前三句，描述事件，强调车主对峙；第二层是第四句到第十句，写兔子们听人类争吵；最后一层是第十一句到第十五句，写作者感想。这是表层结构，也是基本结构。在这个基本结构中，第一层是铺垫，为了引出第二层“兔子”的行为；第三层是总结。这三层是这首诗的框架，去掉任何一部分，都会造成诗歌建筑的坍塌。在这个基本结构中，第二层是关键，是诗意产生的重要一环。“送往餐馆的兔子”是抒情的逻辑起点，“多出来的一小段光明”是蓄势——对于兔子而言，“一小段光明”本来是没有的，偶然事件促成了它们黑暗路上的少许光明。接下来，作者保持较为冷静客观的叙述：在这少许的光明里，它们在车厢里有特定的行为，即“竖起耳朵”听，在“笼子”里活动。作者为它们的行为做出了解释，“听”是为人类担忧，“笼子”里活动是因为它们还很天真。由于第一节及第二节的铺垫，这个解释符合情感逻辑，同时也在不动声色中将“兔子”的命运置于令人同情的境地。最后一节中，“司机”的多吵与“兔子”的多活形成对举，实现了巨大的表达张力。
诗歌的结构并不是四平八稳的，而是要在动态中实现平衡，“相生相克、拒斥又吸引”，“在貌似常态中……存在着绝处逢生、平中见深，平中见奇的可能”。⑥例如根据2021年北京卷完成的诗作《醒来的瞬间》：
一道光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祖母推开我房间的小木门
带着一笸箩的小馒头
祖母身后的灶房是一座孤岛
仿佛也是另一扇门
夜色寂静。祖母操劳过的暗影
被幽昏的灯光隐藏
祖母放馒头的声音很轻
但是，我还是听到
她把随手撩起的夜色又放了下来
让我借以完成上学前甜蜜的睡意
显然，这首诗是以儿童的视角完成的。第一节中提到“小木门”是现实中的门。由于现实中的门被打开，触发“我”对祖母身后灶房的幻觉，觉得灶房也是一扇门，在“我”酣睡之际打开了黑夜。经由“小木门”联想到“灶房门”，两门彼此相生，但“小木门”是实，“灶房门”是虚，彼此相异。正是“灶房门”这个意象的出现，让这首诗的诗意实现了绝处逢生。本来在“我”醒来的瞬间，祖母推开门，带来小馒头，读者已经知道什么事，叙述似乎该结束了。如果没有“灶房也是一扇门”的比喻与上文承接，不但无法实现诗意的递增，而且这首诗也将难以完成抒情性表达。后一节，“她把随手撩起的夜色又放了下来”——“夜色”不可能“随手撩起又放下”，“随手撩起的”更可能指门帘（这是借代的手法）。“小木门”、“门帘”（隐含在动作中），分属于诗歌的第一、三节，内容上实现了祖母由“进门到出门”的书写。而属于第二节的“灶房门”插入中间，由于有“门”的属性，三者有隐有显、似断实连、互补相成，实现了诗歌的结构张力。
在具体的写作中，诗歌结构并不是刻意为之的，是构思中逐渐形成的。如何写出一首有逻辑结构的诗呢？笔者只能提三条建议：一是读诗，读大量的好诗，自然会积累到大量的“结构”范式；二是写诗，写完之后，一而再再而三地修改，结构自然在其中；三是对读到的或写出的诗歌，稍作结构分析，检查诗歌要素之间的逻辑关系。
写诗，是一场无止境的追寻，所有的惊喜都要在“写”的过程中去捕获。好诗是无法框定的，需要切入的焦点、需要语言接通抒情的电流、需要加工浓缩、需要建立结构等。上述谈论的这些要素，并不是相互分离的，精妙地切入焦点需要语言来实现，好的语言就是对诗歌要素的加工，就是在凝聚世间万象，建造结构，服务于“抒情”。用一句话来说，写诗就是“锋利”语言，用文字建构“心灵秩序”的过程。
①（德）胡戈·弗里德里希 著，李双志 译. 现代诗歌的结构[M]. 南京: 译林出版社, 2021: 14.
②孙绍振. 文学性演讲录[M]. 桂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6: 300.
③王单单. 山冈诗稿[M]. 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 2015: 104.
④王志军. 进入诗歌: 关于读诗和写诗的六堂课[M]. 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 2022: 117.
⑤张二棍. 搬山寄[M]. 武汉: 长江文艺出版社, 2021（2022.2重印）: 10.
⑥陈仲义. 现代诗: 语言张力论[M]. 武汉: 长江文艺出版社, 2012: 156-159.
此文部分选择《读思写融 高中语文单元作文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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