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斌
在今天这样的时刻,我深切地感谢鲁迅文学奖的各位评委,我深切地感受到鲁迅文学奖的各位评委的审视的目光在注视着我,深切地感受我被评委们所注视。
我就在想,此时此刻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回顾我的诗曾经说了些什么?我个人有所体验,我比较喜欢一些专用的词语。比如说“守望”。守望,长时间的守望。我作为一个用文字来说话的诗人,我究竟守望着什么?
从守望的最基层开始,我甚至想到,我曾经守望过一壶沸腾的水的沸腾,我曾经守望过打鼓场上的鸡群,鸡和鸭。我曾经守望过我去过的河山的,他们的动静。
因为守望,我的心是长时间地驻守在那里,因为守望,我看见了被我守望的世界和事物在静悄悄地发生着变化,在静悄悄地产生着位移。被我守望的事物静悄悄的变化,他的今天跟昨天的区别,就是这些静悄悄的区别永远深深地打动着我,使我,命令我,将这些守望中所看到的、所观察到的、所坚守的事物究竟如何?
于是我想,我要如实地,忠实地把它表达出来。在表达我所感悟的事物的同时让我的心灵受到升华。
中国作协对我工作的首肯让我深切地体会到在我这背后的深切的关爱,让我为这样的一种关爱重新振作起来,重新叙述,甚至给我第二次诗歌创造的生命,让我为我的诗歌写作生命的复活、动容。
谢谢。
叶玉琳
得知获得鲁迅文学奖的那一刻,我的心中百感交集。感谢中国作协、当地党委政府、社会各界、文坛师友以及广大读者一直以来的关心、支持与厚爱,感谢闽东这片热土和蓝色的海洋带给我灵感,感谢诗歌带给我不一样的人生,同时我也想以诗歌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我生长在福建霞浦的海滨,半生观海、半生写海,我的每一行诗句,都源自海边寻常百姓的烟火日常与坚韧品格。对我而言,这个奖项,是文坛对乡土地域写作、海洋生命书写的极大肯定。我深知,个人的荣光永远扎根于故土文脉。这份荣誉不仅属于我个人,更属于滋养我的闽东山海、属于团结奋进的闽东诗群、属于蓬勃发展的闽派诗歌。它不是创作的终点,更应该是全新的起点,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嘱托和鞭策,时刻提醒我永葆诗歌的赤诚与纯粹,以这支沐浴着闽东之光的清越长笛,吹奏海洋独有的生命韵律,记录滨海人民的坚守与热爱,礼赞人与自然共生共存的美好状态,致敬这片生生不息、养育我的蔚蓝故土。我也希望通过这部作品,让更多人读懂闽东的海、福建的海、中国的海,读懂海边人的风骨,读懂山海之间最朴素、最动人的生命力量,从而为我们所处的这个伟大时代和平凡众生持续书写和歌唱。
王计兵
自从获奖之后,有很多的老师问我什么感觉?我说:“如释重负”。之所以有这样的一种感觉。是因为提名名单产生时,瞬间我就拥有过巨大的快乐,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可接着就不断的有信息过来询问,让我说几句,快乐就被一种越来越沉重的情绪压散了。像一片快乐水域,放上了一块比水域更大的石头,压散了。“我自己的事无大事,和别人相关的事无小事”。所以当最终名单出现我的名字,我首先感觉到的是如释重负。一块石头被抬走了。快乐的水分才一点一滴的聚拢回来,我很幸运。有老师提醒我说:“您拿到了鲁奖,就不要再说自己是文学爱好者了”。我想,这有什么不对吗?一个文学爱好者,为什么不可以拿鲁迅奖?
我是一名外卖员,送外卖已经送了八个年头,生活,我是认真的。同样,热爱文学我也是认真的。在文学这条路上,我已经走了38年,我用诗歌讲述生活。为了写这本书,我制作分发了60份调查表。也走上街头,采访了140多位外卖小哥。如果这本书的出现,能够让小哥在生活中多一些好评,少一些误解,可能就是这本书最大的价值。
有一次,我去一个小区取餐,遇到了一位一只臂膀的兄弟,跑的飞快。所以我写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了一只胳膊,身体更轻,所以脚步才会变得更加轻盈”。我们在狭窄的楼梯口相逢,为了给他让路,也为了向他致敬。我侧身靠墙,双手合十为他让路。他回身向我还礼,当他把单手立在胸前。我突然感觉浑身一颤,所以写下了《单手佛》。
一天下午,我去一家小吃店取餐,遇到老板娘搂住自己幼小的孩子,蜷缩在饭店的一角睡着了,为了不打扰她俩,我轻轻取走外卖,所以我写下《下午三点》我蹑手蹑脚地取走餐桌上的外卖,像一个小偷,偷走一对母子辛苦操劳的那部分。
我想用一本书,展示一群生活在低处的人。同样乐观,同样心怀光明。我想很多老师也都关注到了,我的这次获奖同样也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网络上各种的。言论都向我汹涌而来。
有赞扬,有批评,我想用几句话来表达我的内心,也算是我的回应。我原是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给我悬崖,我是瀑布。给我乱石,我是浪花。给我沙滩,我一寸一寸渗入大地。流淌是河流的命,干涸也是。未来还长,我还会有作品对岁月做出回应。我不是完美的,但缺点会让我对未来充满期待。
再次感谢各位评委对我的认可。感谢所有关注我的老师们。
江非
能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感到很高兴。一个文学之路上的愿望得到了实现,在个人的文学感情上深受鼓舞。
此刻,我想起了我小时候随着家人一起去收种庄稼的“田地”,想起了一个少年独自走进其中游荡的“田野”,被邻人乡亲视为生命的“土地”,以及我观望苍生的“大地”和我思索人类行迹与来往的“地球”。田地、田野、土地、大地、地球、宇宙,这是“大地”这个概念,在我的内心和生活中,不断升级的内涵。写诗四十年来,正是这“大地”的根基支撑着我,让我面向自我、面向人类历史、面向自然、面向存在,呼唤一种关于生命本真的诗歌应答。
多年来,我的诗歌写作始终坚守一个核心命题:在人与自然、人与自我、人与个人史和普遍史的关系之中,询问生命存在的真相。很多人将我的诗作归为乡土书写,但于我而言,笔下的乡野动物、田间劳作、四时风物、幼年旧事,从来不是简单的风景描摹,也不是对城乡文明差异的表层反思,而是一场贯穿一生的精神溯源。那些根植于童年荒野的故事和传说、大地上生生不息的烟火与劳作,构成了我独有的生命经验,也让我始终相信,自然是人类永恒的精神母体,藏着人类之初的纯粹天性与生命原初真相。
对我来说,真正的自然写作,有着严谨的诗学内核与精神尺度。它区别于浅表的山水抒情、符号化的田园吟咏,是立足纯粹自然、回归生命本心的深度创作。原野昭示时空与敬畏,荒野承载沉思与觉醒,田野孕育劳作与生机,风物映照心境与归处。自然从不只是人类生活的背景,而是与人类共生互照的“对体”,默默凝视着人的成长,也时刻启示着人的存在本质。我写诗,便是为了捕捉这份启示,唤醒人日渐钝化的“触摸”和“感受”能力。
我的大部分诗歌承载着个人史的记忆,也试图呼应人类普遍的精神困境与生命追问,试图在个体的劳作、感知与沉思中,探寻普遍的人性真理与存在价值。我相信,人的生命才是激活诗歌和语言的唯一动力。
获奖于我,不是创作的终点,而是全新的起点,是一种更高的鞭策。写作对于每一个作家、诗人来说,都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每个人不但要面向新的时代和历史思考,还要面对经典作品浩如烟海的人类图书馆写作。未来的写作之路,我将继续扎根大地,凝视世界,不断提升自身的思想境界,构建个人完整的写作体系,争取写出更多能让自己满意的作品。
再次诚挚感谢鲁迅文学奖评委会的厚爱与肯定,感谢所有文学前辈与同仁的砥砺相伴。愿我们始终与诗为伴、与本心同行,让诗歌之光永照人心。
张二棍
感谢评委会,感谢在场的老师们,以及更多不在场的同道,谢谢为了文学事业呕心沥血的所有前辈。
我曾经写过很多平庸的诗,未来也大抵如此。在越来越迟疑的写作中,我慢慢认领了这个寻常的自己,也渐渐体悟到,写作非朝夕之功,却需要分秒不辍的累积。多年来,诗歌早已成为我与这个婆娑人间彼此沟通的密码。多年来,我俯身在一个个句子的沟垄间,像极了在白纸上乐呵呵谋生的农人,伺弄着那些生机勃勃的汉字。多年来,我越来越体会到,我们的人生和世界并不完美,但我们需要抱以更温暖的姿态或更良善的态度,去关照那些被遗忘、被漠视、被伤害的万千生灵,去描摹那些有温度、怀气象、见风骨的凡人小事。所以,诗歌是一场至高人道主义的行动,而前赴后继的写作者们,带着微笑和良善,照拂着每一个渴望得到凝视与问候的生灵。多年来,我明白了自己的局限与无力,但我希望自己的写作永远带着一种探望的情谊,甚至寻亲的热忱,去书写那一桩桩既古老又新鲜、既细微又辽远的往事或未知。
想想,这些年,诗歌给予我的已经太多了,在未来,我更该存敬畏、持谦恭、去执滞,以患难与共、物我两在的态度,用心一点,再用心一点,把自己的诗歌缔造成一杯更醇厚的甜酒,一只更婉转的云雀,一把更称手的拐杖,一座更芬芳的花园。我想,我大概终其一生,都会用心血来供养我热爱着的诗歌。
此刻,能够站在这里,我深感幸运,也深知自己未来的写作,还需要更漫长的跋涉。谢谢诸位师长的鞭策与加持,让我带着忐忑,领受鲁迅文学奖的这份巨大荣光,教我有足够的信念,去面对一个更磅礴、更精微的文学世界。
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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