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翅 | 在路上（组诗）

时间: 2026-04-07 阅读: 8 次来源:转载

作者：

董翅

▎一

舞着棍的顺河风

我们逆其而行

我们的衣衫向后飞扬

他们在浪里穿行，在跋涉积云

一起趴涉的还有白鸟，乌鸦，喜鹊和雪

源头在我们的心里白发盈盈

那一座寺院的山门敞开着

像一只眼睛

我们执著于逆行

前面有山头在等着，给我们

备好了钟声

邂逅无声、擦肩无声，唯有

毡靴，羽毛和棍子的嘶鸣

前途上沉浮的是一位峨冠青袍者

举䒹杈为岸

他在水中，我们在水外

喧腾的不止一种判逆的吼声

断云、断水、断风、断雪

和一截截横断的前行

我们拄着意志，而他

拄着的是大地给他责任

也许

往回而行，我们都在水中

来自一方的琴声竖成苍茫的芦苇

一军的一次侧目

剪下一截三千年的风声

我们经过草屋，村子，部落，庄园

城堡，草场和金戈铁马的轰呜

以山为城，阻挡了万里长空

以戈为界，搅动着岁月的风云

我们以时间为界

触摸祖先伸出界限的手指

穿越了时间，就穿越了

新旧残全的山戈

指尖指到的地方，是捏塑我的地方

浪花漫卷着的地方

是途中的人经过的地方

是一方方时间落款的地方

穿出钟声的地方，就是

杨柳枝上滴差圣水的地方

风雪不停，我们的发须沾满了雪

▎二

一头头牛出来了

从磨坊里

从田野上

从车辕下

从牵绳上出来了

黄色的、白色的、黑色的

灰色的、杂色的……

远远近近的与我们同行

浩浩荡荡横无涯际的是

蹄声、呼吸声、哞哞声、双角划开风雪的声音

经过硬化路、泥土路、田野

沙滩、草长、钻木生火的村庄

它们越走越快，越快越狂

尘埃、雪块越来越深

慢慢的淹没了它们

而我们仍在路上

祁君吹着牛角，吹卷了风、雪、乌云

▎三

雪光离离

我在雪光里行走

在风里行走

在前面的什么地方

酥油灯等着我

诵经的人、敲钟的人，等着我

▎四

天空是一把伞

我们是下面的万民

回归的路上，銮驾就在我们中间

锣鼓争鸣，珠铃声声

让道的是雪，参见的是人神

判官高举着椽笔，画出的仁风

四海盈盈

仆仆风尘如一片片龟甲、竹简、帛画，稠绢

越翻越薄，风尘越来越厚

我们越来越旧

▎五

那两只狮子走出石头多久了

披一身雪

山门关上多久了

把一场雪分成两场下着

我们四顾时刻

枪挑酒壶的人直接去了草料场

手执禅杖的醉僧摇摇晃晃从山下上来

肩靠着木门打开了铜锁

用钥匙把我们点了一遍

一只鹰在界线上空落下

羽翼划落了风铃

雪团纷纷而下

掩埋了足迹

一场雪穿进一场雪

也许，我们是新来的旧客

他说，方丈说师傅要来

师傅：请

▎六

马原来重回到寺院里

拖着众神在壁上旅行

枣红色的马，银灰色的马

乌黑色的马，青铜色的马……

这里车马劳顿，那里马勒戈壁

和我们一起的

走过故乡，走过清明，走过宋唐

走过了封神榜

走成漫卷击空的巨浪

走成了天上汹涌澎湃云龙

▎七

牦牛在攀登

一团团枯叶卷向高处

登山队员攀向高处

他们在风雪里时沉时浮

天空是最后一道悬崖

登上城头的人脚下风云

首先上去的牦牛取下了自己的银角

吹角者朝着集云

▎八

错过了啊，错过了

一个个季节

一个个草场

一群群牛羊

没有错过的是，这场雪

雪崩之前的风

被风雪袭击的一群人摇晃了几下

站稳之后，紧了紧皮袍

猫着腰继续前行

▎九

他用手按住胸口

弯下腰去

大河里冰块旋转、移动

牛羊跪下来

唇，触到了冰块

和闪电般的光芒

▎十

比海浪更古老的，是次第而远的山群

比她的歌声沙哑的是风声

风抖满了她的皮袍

臂间的瓮上，一座山上些许冰光

她离开河岸

歌声和风带起了山上的雪粒

▎十一

满天的雪花从高处落下

强劲的风在高原之巅疯狂而下

寺院的影子高处垂下

此刻，不再孤单

牦牛随我，雪里寻径

▎十二

顺着风，或者

逆着

一条雪路上走着一群人

尽头的白塔，像

蓝天的眼前，扣着的，一挂钟

钟声雄健，像飞扬的鬃

▎十三

谁啊？

提着一面红铜锣边走边敲，

红铜色的声音弥漫了千沟万壑

最长的一道谷底，法显孑孓而去

划开始声音埋了足音

埋不了一个个行走的身影

几回铜锣经过，几队身影旅行

之外，谷底剩下的

不是黑暗，就是星辰

▎十四

山头多美啊

风，挑起蓝色的哈达

飘扬身后

一条路恰到好处的时候

经过山下

绕到背后

把夕阳拉下山头

夕晖多美啊

不在山上，在草上

在遥远云上

▎十五

歇于高原

歇于雪峰

歇于竖起的手掌

歇于传说

歇于一本经

歇于一棵曼陀罗花的内心

歇于一阵又一阵的风中

他的微笑，似乎翻开一页春

翻开水底一条银光闪闪的黎明

顺着曦光而来的是候鸟拍响早晨的声音

▎十六

这些日子，我们学着阳光

庄严、肃穆且认真的一次次爬过一座座山

趟过一条条河，把雪野一层层揭走

把荒凉一层层揭走

揭开一片片菜籽花

揭开了一片片豌豆、青稞、大麦

我走的时候，把一只鹰留在高处

走的时候，向着前方低着头

▎十七

雪，从远天上飞下来

从远地上飞过来

我的后靠是烟火弥漫的村子

雪的背景是远天远地

在同一场风里

我在接近雪的背景

雪正飘向我身后

▎十八

在凝视月光漂白的雪光?

凝视雪光漂白的月光?

我想着，冥河的上游

也有一个人

也在这样凝视着

倾听着自体内马蹄声声

▎十九

海螺，牛角，人腿骨……

白骨述说出生前不能说出的话

朽骨，腐木……

在夜里竟然点燃了生前未点燃的灯

九铜锣，镲，铰，钟被敲出以往如一心动

想起这些的时候，他

正拿芨草点燃一盏盏灯

点燃满山满川的星星

作者简介：董翅，甘肃省礼县人，1993年开始在《甘肃日报》《北方作家》《陇南报》等杂志发表诗歌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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