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那张脸的后面是海│《星星》

时间: 2026-07-02    阅读: 1184 次    来源:中国诗歌网
作者: 徐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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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生于1988年,浙江台州人,中国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入选浙江省第六批“新荷计划人才库”,参加鲁迅文学院第四十九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出版诗集《睡在风里》等,诗歌、小说、报告文学等作品见于国家级文学期刊、文学选本及主流报刊。

 

那张脸的后面是海
组诗

 

 

铁栅与防波堤


递啤酒的手非常平稳

他知道,不管怎样结实的铁栅

都害怕移动的影子


穿过铁栅的同时也被铁栅穿过

里面胆大者把碎冰塞入胸口

闯海者喝下自己舌头做成的甜酒


身边醉汉用脚踢一个空罐,发出哐当一声

声音像钉子插入漆黑的夜里

防波堤破裂成了海


我们的意志摇摆不定

一直都在练习如何从锋利的边界中

扩展



寄居蟹


北纬30度的风里,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它把一个塑料袋推到我的脚下

上面有一个褪色的笑脸图案

这是大海唯一的早饭

一只寄居蟹钻了进去

以为得到了坚强的外壳

就像我们置身于钢筋水泥的城市

把水泥看作自己的魂魄

它拖着那个透明的幽灵

在沙滩上画一条线

留下比伤痕更深的轨迹

所有的白色都是伪装

所有的吞噬都披着温柔的外衣



海岸线


晨光不是金色,是熟柿子的橘红

一种温柔的釉彩涂抹在

混凝土桩斑驳的地方

没有海鸥,只有

经过潮水的打磨变得温润的

碎玻璃,和半个世纪的声音

沉睡的塔吊

佝偻成向夕阳致意的姿态

它不再吊起重物,只吊起

飘逸的流云。我就不走了

像一件经过时间淘洗留下来的老东西

等水面变成金黄

拥抱,或者镀亮

在坐标的地方

我们是彼此的遗迹,互相照亮



房车与海风


她转身面对着大海

三月的房车里,灯还亮着

海浪在外面起伏不息


风一吹过头发就有了海的味道

每个跳动的字,都是一次夕阳

一个人,一笺信


她在傍晚走路,朝着早晨而去

前面就是海了,她想

呓语,旧梦

窗户的玻璃上有一层很薄的雾气

晚风总爱偷偷跟着

带着一个选择往大海走去

去享受被海浪抚平过的、宁静的夜晚



驶向黎明的浅湾


甲板上铺满了一地的月光

潮水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首摇篮曲

浪花把星光碾碎,变成了很多艘纸船

在摇摇晃晃中停靠在了芦苇的怀里


萤火虫手提灯笼,被褥柔软

潮水漫上了钟摆栅栏

时间变成了贝壳上的螺纹

我们漫步于梦中

背着一天的劳累

驶向黎明的浅湾



老茧与苦楝子


台阶起了很多老茧

脚踝落在台阶的凹坑里

像一颗松动鼓起的扣子

汗水模糊了远处的景色


人到中年学会弯腰捡苦楝子

给经过的蚂蚁让路

看露水在蛛网上移动

与拐角处一株不知名的灌木

一起将自己扔进时间的海里



未命名的雷电


夜晚用半截缆绳、褪色浮标、磨旧船桨

赞颂海浪发出的颤音

月光像一扇拱形大门倾泻而下

有人俯首漫游,直至海底


我们曾走上烫金之路

无数人描写浪花高峰

在石膏一般的起伏中

最终涨成环状的礁石


暗河里自然有未命名的小溪

一切没有说出来的雷电

都会按照自己所在的位置

沉到更深处的波涛之中

等待白昼降临



看不见的波浪


沙子在指间滑落,形成小小的沙漏

候鸟带走所有东西

孩子眨巴着小眼睛测一测

天空与屋顶之间的距离


掌纹像很多银色的小鱼在游动

它们吃掉了没有寄出去的一些信

信上所写的地址成为窗户上的霜花

指纹按下之后,退去所有的痕迹


有人把月光磨成了很细的沙子

用以填补记忆墙壁上出现的裂痕

呼吸出来的气在镜面上渐渐凝结

成了没有名字的风


杯子里装着很多影子

我们向空旷的地方洒去

等到影子长出鱼鳍的时候

成为房间中看不见的游动着的波浪



口齿不清的大海


我们相逢于口齿不清的大海之上

第一天,语言像潮水一样涌来

等待海浪做出回应

它总是忙碌,不断冲洗着礁石


“请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有人在深夜喊了一声

等待海浪给出救赎

它只是扑打,用泡沫搬运沙子


后来,我们在不断追逐中失去了耐心

在沉默中,各自走向自己

其实在命运的大海里,我们始终

口齿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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