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一朵花/就要首先爱上春天/爱一场雨/就要首先爱上云层/爱一颗星/就要首先爱上夜空/爱一个人/就要首先爱上人间/那些感到孤独的人啊/如果还不知道该爱什么/那就爱自己吧/爱了自己,就是爱了/父母的孩子,孩子的父母/爱从来不会孤立无援/只要你爱上了开端/就会爱上此后的蔓延”
——王计兵《爱从不孤立无援》
这首诗出自《如果还不知道爱什么,那就爱自己吧》,也是从二十位基层诗人心底发出的温柔呼唤。翻开这本由李少君、丁鹏共同编选的诗集,迎面而来的不是精致的修辞,不是高蹈的玄思,而是带着体温的人间烟火。
书中收录了王计兵、景淑贞、梁书正、榆木、曹兵、王二冬、赵琳、黑小白、韦庆龙、邵悦、希冀、尹东在、温馨、吴撇、易敏、梁小兰、温雄珍、李春龙、周敏、陈哲等二十位诗人的作品。送外卖的王计兵把诗写在等餐的间隙里,写在纸片上,写在掌心里;经营小卖部的景淑贞,在田间劳作和柜台间隙里写诗,用沾满泥土的手把日子过成诗;矿工诗人榆木,在六百米深的矿井下与黑暗对话,把矿工的生活写进诗里;中石化建设者韦庆龙,常年漂泊在外,把荒漠里的落日与虫鸣都写成了诗;矿山焊工温馨,在采场与焊花间写了二十多年,她说焊接是连接金属,写诗是连接现实与理想;烧烤摊前的温雄珍,把烧烤架的烟火都写进了诗里;快递从业者王二冬,用诗歌记录包裹流转与城乡连结……二十个人,二十种活法,同一个信念:把日子过成诗,把诗还给生活。
生活是永不收工的师傅,诗歌是顺手记下的日常。他们的句子不考究平仄,不经营隐喻,甚至不通顺——可你读着读着,忽然就安静了。你发现他们不是在写诗,他们只是把日子过到了疼与暖的深处,顺手记了下来。
这不是一本高高在上的诗集。它不教你如何风花雪月,只写三餐、街巷、矿井下的日常。不给你华丽的辞藻,只给你一个外卖箱里颠簸的早餐,一滴焊枪溅落的火星烫穿袖口的疼,一句工友递过来的皱巴巴的烟,一团凌晨四点早餐摊腾起的第一团白汽。它告诉你:爱自己,不是买一束花送给自己那样的浪漫仪式,而是认出自己的生活,别过脸去,然后,认认真真地再看一眼——原来,我的生活,也可以是一首诗。
2026年,“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什么是新大众文艺?人人都是创作者。田间用手机拍短视频的大姐,奔波间隙写诗的外卖小哥,矿井下记录生活的矿工——他们都是。而这本书,正是新大众文艺的生动集结,是新大众诗歌首次汇集出版。不同于辞藻堆砌的流行写法,它以“零修饰”的真实感形成鲜明反差;在精英化的文学门槛前,它让诗歌重新回归大地,回归每一个普通人触手可及的生活。
这个时代习惯歌颂远方和未来,但这本书固执地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看着沾着泥点的裤脚,看着工友的手,看着你我的日子。它用二十个平凡生命的吟唱,告诉你一个朴素的答案:爱自己,就藏在烟火里。
如果你今天觉得累了,如果你还不知道该爱什么,那就翻开这本书吧。二十个人用一生写给你的话,只说一句——"爱从来不会孤立无援/只要你爱上了开端/就会爱上此后的蔓延"。
《如果还不知道爱什么,那就爱自己吧》,李少君、丁鹏主编,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二十位基层诗人的生命吟唱,告诉你爱自己,就是藏在烟火里的答案。
试读章节:
烤火
王计兵(外卖员)
那么多的烟
居住在一根木头里
当我用火点燃
这些烟从木头里逃出来
一会儿就挤满了整个房间
和我泪眼相望
这么多年来
你们都去了哪儿
我从他乡的炊烟里
街头的烤炉中
野营的篝火处
一遍遍寻找过你们
没想到你们一直都在我身边
在骤然降温的江南
在随手捡来的木头里
一根木头的缝隙里
到底能安置多少岁月的云烟
才能让一个年过半百的人
泪流满面
哑钟
越来越像了。你枯坐的样子
青铜色。锈迹斑斑
边沿有破洞
你明白,是那些时间的水
一滴,一滴,穿透了石头之后
又穿过了你。你用手挡风
躲避刺眼的光芒
你必须忍住
四面八方的敲打
就像现在,那些洪水一样的悲伤
在你心里来回撞击
发出巨大的轰响
蚂蚁趁着微弱的星光继续赶路
而周遭,依然那么安静
一群麻雀
没有一片雪花,能高过天空
一群麻雀站在雪地里,站在公寓楼
背后的草地上,如一枚枚卷缩的枯叶
藏在洗煤厂的墙下。它们的翅膀里
灌满了胶带输送机从六百米深的地下
一路上坡的喘息声。我轻轻靠过去
脚步声没有高过雪落下的声音
但它们还是飞走了
大风
我和母亲收拾着院子里零散的
东西,用大片的蓝色塑料布
把草垛包裹得严严实实
每个春天,都会重复这样的
事情,在一场大风刮来之前
短暂的平静里,我们忙碌着
直到风开始刮了,我们丢下手中活
关好门窗,在屋子里
静静坐着,等大风过后的
暴雨。那种平静,让人心安
在无数次生活的变故中,我们
练习着未雨绸缪,等命运的
重锤落下时,平静接受
无形之手递来的结果
就算一场大风,也能让我们如临大敌
仿佛微澜生活,一颗小石子激起的
水花,也要严肃对待
是什么,让我们如此谨小慎微?
是大风,还是这毛刺般的生活?
中国快递员
他们的名字
值得站在一首诗的顶峰
感受高处的雪和阳光
包裹正抓着一丝亮
向上攀登
这是用快件堆起的山
他们独自上山、下山
又在深夜把最后一块石头
刨掉,沉睡中
他们绷紧的身体
才会跌落进溪谷
梦中,他们仍一遍遍
念着别人的名字
却从未提起自己叫什么
如果年轻,就被称为快递小哥
如果脚步渐缓
就被喊作老张、老王
——无名之辈
我们身边最熟悉的人
如果一个快件高半米
一个快递员每天配送一百五十件
每年就可以堆起三座珠穆朗玛峰的高度
他们的名字值得被刻在上面
因此,我从不吝惜
把最大的词用在最普通的人身上
他们默默做着最微小的事
很少被夸赞,更不会自夸
他们的习以为常
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中
已足够伟大
春日苍老
四月走了一大半
雪变成了雨。青草长出地面
我们去房顶上,撒上粗盐
用碌碡来回滚动,用梿枷拍碎土块
傍晚飘起了小雨。刚好可以沉积
房顶上碾压和拍打过的土层
此刻,我才有时间回想
落在尘土中的盐,和父亲的头发一样白
而院子里,落花也那么白
它们是春天不小心撒落的盐粒
沉默的红狐狸
在打桩机沉重的撞击声中
落日走下天空
一同褪去钢管、桩子锃亮的纹路
一个人的眼睛里放牧了
整日的白色鲸群
迎着夜色,我们在沙丘的另一面
枯坐。那些被大漠吞噬的明媚
正以星子的形态缓缓回流
直到那只隐匿的沙鼠把整条银河
拖进茅草丛的深处……
你掐掉最后一根烟蒂
在一场震天动地的喧嚣过后
摊开的手掌里浸满滚烫的虚空
我们都曾对脚下的涌动
深信不疑。奔突的异乡人
你听见星星燃烧,碎落的声音了吧
体内万千只沉默的红狐狸
炊烟是铁栅栏,坚强
是一枚自带缺口的词
每一块煤,都含有灯火通明的祖国
对我来讲,没有黑暗
尽管我通体的黑,看上去
像隐秘日月星光的一块暗夜
我从千米深处的地层
被一群矿山的壮汉子
左一锹,右一锹地挖掘出来
亿万年了——
长年累月,黑暗的挤压
成就了我体内的能源
成就了我火热的品格
那群光着脊梁的硬汉子
又把沸腾的热血,注入我体内
把钢铁般坚不可摧的意志
移置到我的骨骼里
他们用家国情怀,挖掘出
我这块煤的家国情怀——
我自带火种,自带宝藏
每一块噼啪作响的我
都含有灯火通明的祖国
母亲和春风都擅长走山路
这一次,我要迎接她回家
可她总和春风一样不急不躁
虽然我知道她的背篓里
装满了我期望的东西
可我还只是急急站在路口望
我不能走太多的路
缠缠绕绕的山路呀
总是让我走成山头那朵失重的云
终于,我远远地望见
母亲招着手,小跑着向我这边来
只是,她一点也不知道
她春风一样正在
返青成女儿的模样
而我已苍老成母亲
村口等娘
尹东在(教育工作者)
暮色四合时
村口的那条路
雾气沼沼
空无一人
娘还没有回来
娘说去地里看看就回
却迟迟未归
我跑回家里
看看鸡鸭牛羊
又跑回村口等娘
北风穿过村庄时
顺便穿过了我宽大的棉衣裳
他说他明天退休就不来上班了
他抚摸着陈旧的扶手
目光慈爱得像望着一位久别的老友
这些年拉着扶手上电铲已成为他的习惯
这是另一种倾诉方式,深情无需明言
清晨的凉风透过敞开的窗户
吹向焊把,面罩,手锤,搬手
那熟悉的焊工工具,如今握在手中微微颤抖
往昔的火花飞溅,似是记忆在心头闪耀
每一道焊缝,都是时光的烙印
每一次修补,都是对岗位的坚守
“ 温馨,这个给你,以后用得着”,他说
我接过通针,默默地看着他清理工具箱
这些年岁月里的遗憾接连不断
就像几位故去的工友,他对此心怀愧疚
仿佛预见到了一次必然的告别
他直起腰,提了提手中沉甸甸的蛇皮口袋
说:“温馨,我明天就不来上班了”
他的神情惆怅而迷茫
像结束了一段漫长的旅程
放下工具的双手,像两只迷失方向的鸟
瞬间就没了依靠
草
草是命。祖母不信
我也不信
墙根的草,崖壁的草
它们时刻准备着起飞
草是依恋泥土的,祖母信
我也信
被我们丢空的房子,它们当成了家园
被我们抛弃的田野
它们当成了王国
感谢它们,为我们守住了家
感谢它们
给我们养活那么多的兄弟姐妹
尽管很多,我都唤不出名字
读完这篇推送想问大家:你有多久没有好好接纳、善待辛苦的自己?评论区留下一句想对自己说的话,我们将抽取三位读者赠送这本新大众诗选。
愿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能在字里行间,认出自己,然后,温柔地爱自己。




查看所有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