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异的风景
你又尝了一遍苦涩。这次无法再
装作孔雀,凭借开屏后的绝美色彩
转移旅客对它散步的昂然之姿,或细长脖子
及咄咄逼人攻势的关注。夏天,
信徒们拆开信封,或听天窗燕子
闪过时的啼鸣。在全立体结构建筑外,
简单而初始的乡村空间
香椿、燕子再一次提醒你。
果啤,呷一口递来的。在雨后夏天,
峡谷的激流和山顶的迷雾占据头脑,
神秘的思绪从未捕捉。喋喋不休
周而复始。你必须找个沙袋用力砸下。
几天前,你读到手机里的照片。
几个孩子围看草地上的孔雀,惊讶那斑斓的翅膀,
彼此用手指着讲解。站在路边,
你另有感受,只看到它
扇翅冲来的愤怒,别无兴趣而逃之夭夭。
房间的旅客
她眼睛绿着。她喜爱绿毛毛的一切。
绿孔雀
的舞蹈自夜间开始,
当幕布播放着电视节目。
她的丈夫瞅着枝形吊灯的光彩图案,
眼睛半开半合。
像走过了那些暗中密室,
在被愚弄的生活里,一扇门
或出口打开。一头野兽,她的丈夫
醉醺醺的,丧着脸回到房间。
这与她此前三小时认识的人迥然不同。
她不知应该愠怒,还是宽慰?
她扶着他。他推开,跌跌撞撞
走到脸池前呕吐,吐着大舌头,
在坐便器上望着地板发呆,缓缓地
回到自己房间,将身体埋在床面。
她恍然而又疑惑:“——我无法
撬开他的嘴,无法获知一切。”
昏暗的房间里,她猜疑地回想,
播放生活章节里的片段,
是否变质、厌倦,或早已消失?
说不清被什么抓住。也许仅仅为了轻松。
——我们的朋友,阔别多年而面目全非。
她坐在阳台椅子上继续讲。前些天他们从重庆出游,
路过这里,随后将转道北京、天津。
一条临时的逃逸线①,自他们间划出。
她喋喋不休,我们向来不是好的听众。
咬一口杏子,又酸又甜,象征性地回话。
最终一切安静如初,仿佛没有什么发生。
注:①参考德勒兹《对话》。
暗流
淋浴器坏掉了,你拆卸换个新的。
水流丰沛有力,热气腾腾而冷浴稳定。
在这家旅店里,苍蝇穿过门帘
转一个圈儿,落在冰柜、额头和碗碟上。
“这唯一要解决的事,苍蝇。”
一名旅客嚼着米饭,在空调冷风下说。
河对面,他们修建一座座玻璃房子,
新的户型和装修风格。公鸡啼叫和锤击声
有节奏地落下,在山谷间显得格格
不入。你有个新的身份,在这里。
工商人员来了,文旅人员来了,
探路接水的人,停车住店的人,
走进旅店,脸上呈现出类似的疲倦。
你也是其中一员,你知道的。餐厅
走道里的碗筷声、嗡嗡声、走路声
飘来飘去,一个女人在浴镜旁
抱泰迪熊小幅走动,房间里杂乱,
香椿树摇曳,雨淅淅沥沥。
而你在洗漱室搓洗,水流浇注,
你感到体内清凉翻涌,不明来路。
无模无样
我想起来就写一首诗,
一首诗无模无样
彼此僵着,一动不动。
下午有人喊我,到店铺买
火锅底料、豆角、茄子。
我骑车回来,提着它们,
一滴血沾在院里瓷砖上,
一只公鸡的残留物。这是我
养的,第三只被宰杀的公鸡。
我安静地放下,取出拖布
在地面安静擦拭。心里
咯噔着。一番忏悔吗?
“山里有山货吗?”“蘑菇?”
“不。獐子,家养的。”“没有。”
它们出现在同一份清单,
使我面红耳赤,并被困住,
下午,有那么片刻。
最终清除的血液,饕餮的胃,
诗的迷惑乱作一团。
不同之事不可混为一谈,
我又僵住,无模无样,
仿佛那个绕过院子的身影,
参与了所有事而无可挽回。
无束无碍
持续的事情重现
或继续堆积。下午雨骤风疏,
香椿树歪斜着。集体看雨,
你不知坐在烧烤椅上的旅客所想,
他们早非刚谋职或养育儿女的青年。
一种微小的变奏穿透,
使他们自忙碌的手头抽身。
看雨,一种类似动作
发生在众人身上,仿佛共同
等待某个消息,或确切说,他们
长期待在闷热的空间里,想透透气。
身后的音乐、批评落着,有人
投票给你,有人看电视机
陪着那只安静的猫。房间里,
中年夫妇解开或拉上漱洗带。
事实上无论场景如何更迭,
最终听雨,这些都暂时与你无关,
哪怕它们继续出现。
【作者简介:冯默谌,本名冯志飞,1995年2月出生,山西省壶关县人。有诗歌作品发布于《芙蓉》《草堂》《诗歌月刊》《山西文学》等刊物,译有罗伯特·勃莱、R.S.托马斯、尼古拉·马兹洛夫、扬尼斯·里索斯等诗人作品,译作散见于《诗林》等刊物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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